第351章 墙倒众人推

  瀚宇帝国,旺海城
  在这座花不执初来寒天大陆,经历了一番波折,好不容易穿越沙漠所抵达的城池里。
  花家旗下所有商铺,皆再不复往昔盛景。
  门庭衰败,内部凌乱,货物、银钱……不知被谁抢夺一空。
  大厦将倾,无数吸血蚂蟥便闻着味儿的蜂拥而至。
  一个个双眸赤红的普通百姓,光天化日之下涌入花家商号、粮铺、钱庄、酒楼、当铺,以及花不执曾经指导过‘销售经验’而换积分的兵器阁。
  他们彼此间拳打脚踢,抢夺着早已所剩无几的零散碎银、几两散粮、丢在角落的字画折扇等。
  为此,争得头破血流。
  旺海城的街道上,每天都热闹非凡,不断发生打架斗殴事件。
  这些无法无天的匪类,可能是平庸的年轻男子,可能是苦于生计的中年男人,可能是身形单薄的虚弱妇女,更可能是每一个经过身边的路人甲乙丙。
  他们有个统一的认知——花家倒了,即便柳家卷走大部分财物,肯定还会有剩下的边角料。
  在无知百姓的概念里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大家世族随便扔出块破砖头,都有可能是暗含冰种的玉石。
  其他三国逃亡而出的百姓,四处散落,大多逃向瀚宇帝国。
  流民堵在门口虽不被允许入城,但阻挡不了流言蜚语的传播。
  瀚宇百姓很快便知道了大陆上的巨变,以及其他三国皆被怪物侵袭,几近沦亡。
  在这种末日将临的时刻,他们多抢上一袋粮,多捡到一柄花家出品的利刃。
  都可能为以后的生存,带来多一分希望。
  不得不说,从他们的立场上看,并没有什么错。
  可花家又做错了什么?
  能让他们疯了一样,一边抢走花家的每一块砖瓦,每一件收藏,每一粒粮食,每一把短刀。
  还漠然地嘲讽花家如今的境遇,是何其‘活该’。
  他们打着、砸着、抢着花家的每一间商铺。
  如饿急眼的蚂蚁可算看见一头濒死的大象,成群结队的打着‘花家无义、假造官银、欺压良民、挣得都是百姓们的血汗钱’的旗号,冲入花家分家,连里边的一棵梅树都不放过。
  曾经低调无华的花氏分家,宅院内被挖得坑坑洼洼,一片碎砖碎瓦,连红漆立柱都连根斩断带走。
  像被炸弹轮番轰炸过好几轮似的,满目疮痍如同废墟。
  蝗虫过境,寸草不留。
  属于花家的牌匾破碎在大街小巷成了木头渣,属于花家的房产皆呈废墟,属于花家的粮食颗粒不剩,连曾给花家做过工的家丁,也被疯狂百姓追着满街跑,直至殴打致死。
  花家,到底犯了怎样十恶不赦的大罪?!
  说白了,人性凉薄。
  那些人不过是打着‘正义’的幌子,行自私敛财、丧心病狂之事罢了。
  看着花家高洁、清雅、高高在上,他们心里不悦,如今既然有机会能‘痛打落水狗’,这般无本万利的事儿,何乐而不为。
  就连柳家人,都未曾做到这般赶尽杀绝的地步。
  或许,他们知道当底层百姓‘杀红了眼’,根本无需他们出场,便能将花家砸入尘埃,彻底沦为史书上的一个污点吧。
  柳家还能在这其中,保持住他们的大家风范。
  适当当几次和事佬,出来哀叹一句,‘花家真是一时糊涂啊’,顺便施舍些潦草碎银,便能立马为他们博来个‘良善’名声。
  这波稳赚不亏嘛!
  ……
  月黑风高夜
  城门关闭,刚刚感到各个城池的骁骑军马不停蹄地巡逻大街小巷。
  白日里疯狂的百姓,一到夜晚,摇身一变恢复成胆小怕事的弱者。
  他们怕极了妖魔入侵,怕极了旺海城沦陷,更怕极了自己可能随时会死于怪物口中。
  家家户户门窗紧锁,一家人瑟缩在床上,相互取暖之余,拿出白日里抢到的‘战利品’,眸子被摇曳烛火,照应得满是贪婪红芒。
  他们窃窃私语着花家幸存之人可能会有的下场,猜测着那位‘不可一世’的毓王妃,花家天骄,一旦走出秘境该是何等崩溃。
  然后,幸灾乐祸着花家会有今天,可真是‘老天开了眼’。
  花家兵器阁,如今已然成为孩童们口中的恐怖之地。
  就连平时号称胆儿大的‘阴宅探险者’,在此时都销声匿迹,无人敢踏足这片幽暗阴寒之处。
  一道黑影,‘咻’一声突兀地出现在兵器阁门口。
  他身后背着个一人来高的破麻袋,表面隐约有些蠕动。
  将自己掩藏在月光投射出的暗影之中,黑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,贴着墙屏气凝神。
  一队骁骑军巡防队,举着明亮火把,快速小跑过这条街道。
  光明,转瞬即逝。
  兵器阁所在街区,再次回复到斑驳阴影里。
  月光如水,彻骨冰凉。
  黑衣人轻呵出一口寒气,确定无人经过后,如入无人之境般,一脚踏入门庭大开的破落商铺。
  门板早已被踩了个稀烂,窗棱都断成柴火堆了。
  店内,花不执曾经觉得能逼死强迫症的满墙兵器,早已荡然无存。
  墙皮脱落,花瓶碎裂在地上,柜台被砸成一地木头渣子。
  黑衣人蹑手蹑脚地走向后院,脚踩在一地碎渣上,不时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‘咯吱’声。
  月上中天时,透过屋顶破洞,向店内投射进几缕阴冷白光。
  惨白惨白的,地上满是斑驳破碎的光影。
  黑衣人驻足于墙边,在即将穿过前厅到达后院时,停了下来。
  他微微抬头,侧眸斜睨向右侧高墙,嘴角扬起一抹狰狞的鄙夷笑意。
  “老不死的!守了半天不还得将这一铺子兵器和银票,拱手于人?!呵…花家傲骨?你特么连流放都等不到!让你当时反抗,打得老子回到本家就被家主责罚!妈的,一剑捅死你可太便宜你了!呸!”
  说罢,黑衣人歪着头狠狠啐出一口黏痰,啐到高墙之上。
  月光打在墙面上。
  满是铁锈的破剑,将一名老人高高钉于墙顶下方,入水泥三分。
  墙面上,暗褐色的血痕,自墙顶延伸至地面,早已干涸发黑。
  老人云鬓斑白,华发垂落于身前,他的头无力低垂,‘看’向地面。
  尸体,已经有严重的腐烂,部分位置隐约露骨。
  单从几近腐尸化的程度来看,足以得知,他早已死亡很久了。
  甚至,远在花家兵器阁被掏空殆尽之前……
  这里曾是老人一生的心血,他答应过本家大小姐,一定会改善经营,绝不辱没花家名誉。
  老人曾慈祥地给风尘仆仆,实力低微的花不执恭敬沏茶。
  曾像亲爷爷一样,抚摸过花不悔的头,悄悄塞给他几块点心。
  曾在离别时,让禅良和冷冷随便挑选喜欢的兵器,只因她们是大小姐的好友,老人希望她们能永远陪伴小姐。
  曾花重金,高价聘请资深炼器师,为花不执打造出一批‘亲友团’专属黄金大剑。
  可是他,却没能等到来自本家的驰援。
  老人到死都始终坚信——本家并非放弃了他们,而是…自顾不暇。
  大小姐她们,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等人凭白送死。
  单凭这坚定的信任,老人至死,无悔!
  也正因如此,他才能在弥留之际,调转所有余力,仰天高呼一声:
  “花家——俯仰无愧于天地!”
  可惜啊,可惜……
  却没有一个人原意聆听老人临终前的怒吼。
  或许,他们只是选择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吧…
  黑衣人扛着麻袋,轻车熟路地走向后院一间屋顶都塌了的木屋。
  骂骂咧咧地拿脚踹开一地断木,拉开一道本该藏于木板床下的地窖门板。
  他并未走下去,因为深知,下方空无一物。
  黑衣人一把甩掉麻袋,手脚麻利地解开系绳,将里边的东西放出来。
  眼中一闪而过抹猩红光芒,他的眼底,有几分恐惧之色。
  “嘁~大少爷也真是,什么都听墨凌风的…确定,这样不会给柳家招来灾祸吗?”
  黑衣人喃喃自语着不停往屋外退去,再看一眼麻袋里依旧昏迷着的物体,他打了个哆嗦,抖落一身鸡皮疙瘩。
  毫无停顿地转身跑出兵器阁。
  天空中,缓慢流淌过一片缥缈云朵,短暂遮掩住皎洁月光,为废墟破屋徒增一抹幽暗。
  流云离去,月光再现,屋内由暗至明。
  那个物体,在此时无所遁形,暴露于月光之下。
  蜷缩着的怪物,全身遍布‘肌肉块’。
  腐烂了的人头,五官并不清晰,健硕如熊的身体,全身都是深刻抓痕导致的表皮破败,呈现出血肉肌理。
  它的双手成爪,足有小飞刀那么长的尖锐指甲,被月光照射出一点寒芒。
  巨大的脚丫子,像极了熊掌,骨骼像是突然生长般,刺破了它的皮肉,血淋淋的残余血肉挂在骨头上。
  一条同样将近三尺长的尾巴,像极了蜥蜴本来该有的尾巴模样,并非骨尾。
  它,就像一个将熊、蜥蜴以及死尸,合为一体的怪物。
  那双流淌着腐烂粘液的眼睑,终于缓缓睁开,露出里边的红棕竖瞳。
  完完全全的野兽眸子,半点儿人样都看不出来。
  ……
  翌日清晨
  “啊——”
  一道划破长空的凄厉惨叫,瞬间惊扰了风雨飘摇的旺海城。
  随之而来的,是满城哀嚎、嘶吼。
  以及如蒲公英飞散般的流言蜚语,乘着寒风瑟瑟,四散弥漫向整个天下。
  以人传人,以讹传讹。
  一传十、十传百,百传千千万。
  越来越扭曲的流言,到后来,干脆没有人试图证实一二。
  他们只知道——花家,乃灾厄之源,是放出邪祟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。
  旺海城……乱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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